比赛进行到第四节还剩三分十七秒时,全场两万多名观众同时安静下来,吉米·巴特勒在一次突破后痛苦地扶住自己的右膝,没有立刻退防,而是缓缓走到底线外,队医冲过去之后,他挥手示意不要暂停比赛,随即在下一回合用一个踉跄但倔强的切入造成犯规,坐在前排的记者已经纷纷把目光从记分牌移开,转而低头敲打讯息:巴特勒伤情成谜,赛况扑朔迷离。
没有人真正知道他在打什么,他既像在用身体下注,又像早已洞悉结局,整场比赛他时而像一台刻意调低功率的引擎,任由队友接管,时而又在防守端忽然撕开口子,用一记抢断或一个背身强攻提醒所有人:我还没打算离开。
主队在前三节落后十七分后,第四节突然打出二十比四的反击潮,追到还差六分时,巴特勒站在弧顶接球,面对比他高半头的防守者,他做了一个假动作,球没落,人却先侧身一探,像一根要断未断的弦,全场跟着他屏住呼吸,他命中了一记失去平衡的后仰跳投,分差缩小到四分,随后,他又连续两次站上罚球线,每一次罚球,他都用球衣下摆反复擦拭掌心的汗,第七次罚进后,他低下头,在嘈杂声中喃喃自语,唇语专家赛后逐帧分析,有人认为他说的是“不是现在”,也有人坚信是“再来一回合”。
进入最后一分钟,主队只落后两分,西姆斯在边线开球被断,巴特勒追防到中场,与对手同时倒地争球,裁判哨响,跳球,他趴在地上喘了两秒,然后站起来,用沾满地板灰尘的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,那一刻,所有人都以为主队将借势翻盘——但巴特勒在跳球后直接将球捅给左侧的怀特,怀特强行上篮被干扰出界,最后九秒,巴特勒接发球,被包夹,他没有强投,而是横传弧顶的替补后卫马丁,马丁出手,球在篮筐上弹了三下,最终滚出,终场哨响。
赛后三十分钟内,几乎没有人能拨通主队更衣室的电话,新闻官反复表示“吉米需要时间”,更衣室外的监视器画面显示,他的储物柜前围着一台理疗仪,灯一直亮着,工作人员进出时,把门开得很窄,试图挡住外面探询的视线。
直到发布会开始前五分钟,巴特勒出现在通道口,他只穿了件米白色连帽衫,走路姿势没有明显异样,但每一次迈步都像用尺量过一般谨慎,坐下后他先喝了半瓶水,瓶盖拧得很慢,第一个问题还没问完,他就低声打断:“我没事。”然后停顿了两秒,补充道,“除非你们看到我坐轮椅,否则别写我伤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圆场,又像是宣言,记者们轮番追问:膝部有没有影像检查?为什么第四节仍然选择强攻?最后那个传球是不是应该自己出手?巴特勒把话筒换到左手,身体微微后仰,说了一段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:“我不需要你们看懂比赛,有些夜晚,你的身体在跟你谈判;有些回合,你必须告诉它闭嘴,我读得懂自己,你们读懂比分就够了,剩下的让我来负责。”
有人追问他是否觉得球队赢球机会还在,他抬眼,第一次直视提问者的镜头,那双眼睛布满红色条纹,却亮得出奇。“只要我还站在这儿,就永远还没结束。”说完他起身,没再多留,门外还有几十个摄像机在等,他走之前,把一个用过的冰袋留在桌上,冰袋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像一个人刚刚从深水里浮出来。
整场比赛的扑朔迷离,最终定格在他走出发布厅那一瞬的背影上,他一步一顿,仿佛每一步都在重新计算下一场该怎么打,没有人知道他的膝伤究竟多重,也没有人能确认他是否隐瞒了什么,唯一可以确定的是:明天训练馆开灯之前,他一定到那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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